此行目的地是夹漈草堂，宋代史学家郑樵修书《通史》的地方。我们虽然占了天时地利，可惜囫囵一眼就得离开，短暂驻足于圣旨石碑也未得其解。堂后有洗砚池，高低次第，周边种着四方竹，从截面看外方内圆，比一般竹子又多了一重意象。既出草堂，转而山行，我们便从参观草堂的“后学”变成与郑樵共游山林的“同道”了。正值清明谷雨之交，天色澄明，万物葱郁。突然充满胸腔的清冽和涌到眼前的绿意让我这个久居城市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弃石阶，行土路，低头是落叶满地簌簌作响，散落的瘦长型松果点缀其间；路旁是尖尖还打着弯的鲜嫩蕨草、簇着新叶也开了粉花的山杜鹃和一丛丛猛劲向上窜的灯芯草；远处是笔直的松柏杉和蓝天下灿若黄金的华盖；抬头是枝丫分割穹顶，光影破碎散落。路尽于山寨，匾题“山色清芳”，配着门口两位并不是很威严的镇守铜人，纵使地势高峻、石围墙漫长，却是一副“欢迎光临”的温和模样。寨内外景色别无二致，石阶走向观景的“书亭”，转身便可俯瞰山下村庄。丘陵合围，阡陌交通，夹漈山清，湘溪水长，正是世外桃源好风光。误入歧路后重回草堂，驱车下山，清晨的薄雾散去，显露出漫山枇杷树亭亭如盖。已是收获的季节，鸟儿也知道，所以果农提前罩上果子，山沟之中反着星星点点白色的光。在路边的小棚屋停下，向果农讨点儿新鲜果子吃。“这一筐都买去吧！”赴京求学五载的我实在看不上那儿装在塑料盒子里论颗买的青涩枇杷，久违这一筐筐在树上成熟的橙黄，嚼着满口清甜，山风拂面，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了，真想在这住上几天，吃个肚圆。我们量力购入，装一满袋，便得意地踏上归程。午饭在白沙镇上，陈姐指了一家小店，先蒸熟大片的米皮，再揪碎下锅，与海鲜菜蔬同煮，这就是当地的锅边糊做法，再来一个粉丝为馅的煎包，好不满足。上山时聊到古时学子常在幽静处钻研经书，待学成再下山科考，我当时毫不争气地表示，“要真如此艰辛，我宁可在山下晃悠”。然而回头查阅郑樵生平才知道，他是不愿下山应试，担着“擅修国史”的风险，潜心在山中著书，后经历朝堂风波，又回到夹漈山继续述作。这夹漈山水并不是“好风凭借力”的助推，却是“但使愿无违”的荫庇。困于钢筋混凝土森林的旅人，也许能从这山林携回一片清明吧。